她摸了摸枕头底下,那里藏著一把匕首。
“顾夕瑶,咱们走著瞧,鹿死谁手,还不一定呢。”淑妃在黑暗中咬牙切齿地低语。
她不知道的是,她的死期,已经进入了倒计时,裴錚的刀,已经磨快了。
除夕过后,正月里的日子过得飞快,转眼就到了初十。
坤寧宫里地龙烧得旺,暖烘烘的让人有些犯困,顾夕瑶靠在铺著厚厚狐皮的软榻上,手里翻著內务府刚送来的正月帐本,宋时瑶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燕窝粥走进来,轻手轻脚地放在小几上。
“娘娘,歇会儿吧,这帐本密密麻麻的,看多了伤神。”宋时瑶心疼地说。
顾夕瑶把帐本往小几上一扔,揉了揉发酸的眉心,冷哼了一声:“这后宫里的人,真是一天都不让人消停,你看看这帐本,正月里各宫的花销,陈嬪那边硬是多出了三百两银子,她一个嬪位,吃穿用度都有定例,哪来这么大的开销?真当这宫里的银子是大风颳来的?”
宋时瑶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说道:“娘娘,奴婢正要跟您回稟这事呢,陈嬪除夕夜宴上得罪了淑妃,又被皇上当眾罚了三个月的俸禄,心里正憋著火呢,这几天她在自己宫里摔摔打打,砸了不少好东西,这多出来的三百两,全是內务府给她补瓷器摆件和玉器的钱,刘福那边也是叫苦不迭。”
顾夕瑶端起燕窝粥,拿汤匙轻轻搅动著,眼神里透著一丝嘲讽:“她脾气倒是不小,自己没脑子惹了皇上,不关起门来好好反省,反倒拿內务府的东西出气,刘福也是个软骨头,她要什么就给什么?內务府的规矩是摆设吗?”
“刘福哪敢得罪她啊。”宋时瑶无奈地摇摇头,“陈嬪虽然脑子不灵光,但她父亲在朝中好歹是个三品大员,刘福怕她去皇上面前告状,或者给她父亲吹枕边风,只能捏著鼻子认了,把库房里的好东西流水似的往她宫里送。”
顾夕瑶喝了一口粥,甜而不腻,火候正好,她咽下粥,慢条斯理地说:“她砸东西事小,本宫也不缺这点银子,就怕她这火气没地方撒,又要去招惹別人,这蠢货脑子一根筋,淑妃那边她不敢去触霉头,保不齐要找个软柿子捏。”
正说著,外头的小太监急匆匆地打起帘子进来通报:“启稟皇后娘娘,赵嬪在外面求见,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,眼睛都肿成了核桃,说是要娘娘给她做主呢。”
顾夕瑶和宋时瑶对视一眼。
“说曹操曹操到。”顾夕瑶放下手里的青花瓷碗,拿帕子擦了擦嘴角,“让她进来吧,本宫倒要看看,陈嬪又作了什么妖。”
不一会儿,赵嬪缩著肩膀走进来,她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宫装,眼圈通红,手里的帕子都被攥得皱巴巴的,一进门,她就扑通一声跪在金砖铺就的地上,声音都在打颤。
“皇后娘娘给臣妾做主啊!臣妾没法活了!”
顾夕瑶没急著叫她起来,靠在软榻上,居高临下地看著她,语气平淡地问:“大正月的,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,有什么委屈好好说,谁欺负你了?”
赵嬪抽噎著抬起头,指著自己的左脸说:“是陈嬪。臣妾今天早上路过御花园的梅林,正好碰见陈嬪,臣妾明明已经让到路边了,她非说臣妾走路不长眼,挡了她的道,衝撞了她的晦气,她二话不说,让身边的宫女按住臣妾,亲自扇了臣妾两个耳光,娘娘您看,臣妾这脸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呢。”
顾夕瑶定睛一看,赵嬪的左边脸颊果然红肿了一大块,五个指印清清楚楚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,嘴角甚至还破了点皮。
顾夕瑶心里门儿清,陈嬪这是在淑妃那里碰了钉子,除夕夜宴上又丟了脸,不敢来坤寧宫撒野,只能挑赵嬪这个软柿子捏,赵嬪胆子小,平时连句重话都不敢说,在后宫里就是个透明人,活该被陈嬪拿来当出气筒立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