匣子里有三样东西。
一封信。
一本薄册子。
一只绣著牡丹花纹的荷包。
顾夕瑶先拿起信,展开一看,心里猛地一沉。
信是写给德妃王氏的。
信上的內容不长,但每一个字都看得顾夕瑶头皮发麻。
“王家之恩,不敢或忘。公主年幼,当有大用,他日事成,王家当居侯伯之位,切勿急躁,静待东风。”
落款没有名字,只画了一个符號,一朵云。
云。
白云庵。
崔夫人的联络暗號。
顾夕瑶放下信,翻开那本薄册子。
册子上记的是银两的往来,从万安十二年开始,每年春秋两季各一笔银子,从一个叫“恆通號”的商铺转入德妃娘家王家的帐上。
“恆通號”这个名字对顾夕瑶来说不陌生。
三天前韩昭查封永昌號当铺的时候,搜出来的帐册中就提到过“恆通號”那是崔夫人名下的一家商铺。
这就是说。
崔夫人一直在用银子养著德妃的娘家。
而那封信证明,德妃知道这件事。
“静待东风。”
“公主年幼,当有大用。”
顾夕瑶把信和册子放回匣子里,最后拿起那只荷包。
荷包里有一块翠绿的玉佩,正面刻著“王”字,背面刻著一朵牡丹。
信物。
顾夕瑶把荷包攥在手里,坐在灯下想了很久。
德妃不笨,她在后宫缩著不出来,缩了几个月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有人告诉她“静待东风”。
崔夫人的布局比她想像中更大。
不止是昭妃的母家,连德妃的母家也被拉下了水。
昭妃是明面上的棋子,德妃是暗面上的棋子。
如果崔夫人的计划成功,洛阳的叛军拿下京城,皇室换了主人,崔夫人要让自己的外孙林承安上位,可万一林承安这条线断了呢?
还有德妃的公主林瑶。
林瑶是女的,不能继位,但可以联姻。
“公主年幼,当有大用”崔夫人打算在新朝建立之后,用林瑶去笼络某个关键的军阀或功臣。
这个女人的棋,下了不止一手。
顾夕瑶闭上眼,深深呼了一口气。
这一夜她终究没有睡。
天亮的时候,宋时瑶回来復命了。
“赵德山审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一听说周德海被抓了,他就不说话了,但奴婢按娘娘说的办,最后问了第三个问题,景仁宫槐树下面埋的是什么,他的脸色变了。”
“怎么变的?”
“像被人掐了一把,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了。”宋时瑶回忆著说,“然后他开口了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那个匣子是两年前周德海让他埋的,里面是什么他不知道,但周德海跟他说过一句话,那是另一条线,比你值钱。”
另一条线。
比赵德山更值钱的线。
顾夕瑶把铁皮匣子推到宋时瑶面前。
“看。”
宋时瑶打开匣子,看到那封信的时候,手一抖。
“德妃……”
“德妃宫里的那棵槐树下面,埋著崔夫人写给德妃的信,还有崔家给王家输送银两的记录。”顾夕瑶的声音很平,但每一个字都透著寒意,“德妃不是在养病,她在等。”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