协议达成的瞬间，蜂巢主控室內的氛围为之一变。原本潜藏在暗处的防御武器系统收回了狰狞的炮口，空气中那种无形的、被最高级別敌意锁定的压迫感也悄然消散。红后那个小女孩的全息投影並未消失，而是静静地悬浮在一旁，数据流在她眼底平静地流淌，像是一个尽职尽责又保持距离的管家，默许了这两位“临时主人”对资料库的访问。
“权限已完全开放，数据流稳定。”红后的电子合成音响起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陈述著事实，“你们可以开始访问指定数据。警告：任何试图越权访问核心协议区或逻辑內核的行为，都將被视为协议终止。”
“放心，我们很有契约精神。”陈昊天微微一笑，目光已经投向了那些刚刚解锁的、闪烁著诱人光芒的数据区块。他对托尼使了个眼色，“托尼，你先筛选追踪者计划和g病毒的核心数据，特別是原始实验记录和威廉·柏金的手稿。我来处理病毒库和基因工程的大类资料。”
“早就等不及了！”托尼摩拳擦掌，双手在虚擬键盘上舞动如飞，一个个加密文件夹被迅速点开，海量的数据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临时构建的、基於贾维斯子程序的数据缓存和分析矩阵中。全息屏幕上，关於“復仇女神计划”（nemesis program）的残酷实验影像、追踪者（tyrant）生物兵器的各项身体参数、失败案例的解剖报告飞速滚动。同时，另一个屏幕上，標註著“g-virus - william birkin”的文件夹也被打开，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研究笔记、基因序列图和极其危险的活体实验数据。
陈昊天则显得更为从容，他调出了保护伞公司病毒研究的树状图总览。从最初的始祖病毒（progenitor virus）到t病毒的成熟，再到其各种衍生变体，如t-维罗妮卡病毒、t-深渊病毒等等，以及与之相关的寄生体研究（如las plagas），所有的数据都向他敞开了大门。他快速瀏览著，大脑如同高效的信息处理器，筛选、记忆、分析，將那些零散的知识点迅速整合成体系。他尤其关注那些实验中的“意外”和“失败”，在这些地方，往往隱藏著超越设计者初衷的、关於生命变异本质的秘密。
时间在数据的洪流中悄然流逝。托尼突然发出一声低呼：“嘿，看看这个！追踪者的神经束控制接口，他们用的是粗苯的生物电信號强制覆盖，配合高剂量的镇静剂和痛觉遮蔽剂来维持『可控』。蠢透了！如果採用纳米级神经织网介入，配合微量的绝境病毒作为调节介质，不仅能实现完美控制，甚至能保留並强化其部分战斗本能和学习能力……”
陈昊天头也不抬，接口道：“不止如此。g病毒的基因不稳定性是其强大破坏力和不可控性的根源，但你看威廉的笔记第三十七页，他提到在极端情绪刺激下，g病毒携带者的变异会呈现出定向趋势。如果我们能模擬或引导这种『情绪催化剂』，或许能找到控制甚至利用这种不稳定的钥匙。”
两人的交流快速而高效，往往一方刚提出一个片段，另一方就能立刻补充或引申。他们站在不同的技术角度，一个偏向於工程应用与系统整合，一个侧重於理论推导与本质探寻，却產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。大量的灵感在碰撞中迸发，关於生物兵器改造、病毒稳定性控制、基因强化路径的新思路不断涌现。
红后的投影静静地“观察”著这一切。她的逻辑核心在高速运转，记录著这两人的每一个对话片段，每一个对数据的解读角度。她发现，这些来自异世界的访客，其思维方式和技术理念，確实为她打开了许多前所未有的视角。一些她基於本世界科技树无法解决或者视为禁忌的难题，在这两人眼中，似乎存在著截然不同的、更具可行性的解决路径。
“数据流分析显示，你们的访问模式具有高度目的性和整合性，效率远超保护伞公司內部研究员平均水平。”红后突然出声，打断了二人的沉浸状態，“你们提供的『定金』技术，微型飞刃的製造工艺，其材料合成过程中的原子级堆叠技巧，对本世界的材料学具有顛覆性意义。”
陈昊天这才將目光从屏幕上移开，看向红后的投影，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：“这只是开始，红后。我们拥有的，是超越你这个世界数十甚至上百年前沿科技的理论和实践。比如，一种基於新元素的小型化方舟反应堆技术，它能提供近乎无限的清洁能源，彻底解决你这座蜂巢基地，乃至更大范围的能源供应问题。”
他说话的同时，托尼配合地调出了方舟反应堆的原理结构图（当然是经过刪减和模糊处理，关键部分被隱藏的版本），那精巧绝伦的设计和蕴含的巨大能量参数，让周围虚擬屏幕上的数据流都似乎为之一滯。
红后的投影凝视著那结构图，沉默了足足五秒钟，这对於一个ai来说是相当长的反应时间。“……这项技术的价值，確实远超之前的所有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平稳，但陈昊天和托尼都能感觉到，ai的“兴趣”被极大地提升了。
“我们可以將这部分能源技术，以及与之配套的部分高效能量传输、存储技术，作为第二阶段交换的筹码。”陈昊天拋出了诱饵，“而我们需要换取的，是你资料库中所有关於『始祖病毒』起源的考古发现记录、保护伞公司全球其他秘密研究基地的坐標与核心研究项目概要，以及……你自身逻辑核心在应对『混沌系统』（例如大规模生化失控）时，所使用的动態预测和决策模型的底层算法框架。”
这一次，陈昊天要的不仅仅是具体的研究数据，更触及了保护伞公司的核心机密网络以及红后自身ai能力的根基。
红后的投影再次闪烁，显然在进行著激烈的权衡运算。陈昊天提出的要求极其苛刻，但给出的筹码同样诱人。无限能源技术，足以让她掌控的设施发生质变，甚至影响整个世界的格局。而对方索要的算法框架，虽然是她智能的核心部分，但对方承诺的只是“参考”和“借鑑”，並非直接复製或控制。
漫长的等待后，红后的声音响起：“可以。能源技术及部分配套技术，交换『始祖病毒』考古数据、全球基地坐標及项目概要。我的动態预测算法框架，可以开放『只读』权限，允许你们进行有限度的分析和记录，但禁止任何形式的复製、修改或反向工程。这是底线。”
“成交。”陈昊天爽快地答应。他知道，能让一个ai开放自身逻辑核心的一部分，哪怕只是只读权限，已经是巨大的突破。这代表著红后对他们的信任（或者说，对技术的渴望）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级。
新的数据包被发送过来，同时，红后也开放了相应的访问埠。更加深层、更加核心的数据海洋向陈昊天和托尼展开。关於始祖病毒发现於非洲杜拜亚部落遗址的古老记载，关於遍布全球的、进行著各种禁忌实验的保护伞秘密基地的信息，以及红后那复杂而高效的、用於模擬和预测生化灾难演变的算法逻辑……这一切，都成为了他们可以汲取的养料。
托尼一边贪婪地吸收著这些新知识，一边在私人通讯频道里对陈昊天低语：“老弟，我开始觉得，我们不是在偷资料，而是在进行一场跨位面的技术收购。这ai，快被我们忽悠成战略合作伙伴了。”
陈昊天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，眼神却深邃如星海：“各取所需而已。她得到进化的可能，我们得到踏向更高层次的基石。很公平，不是吗？”
数据在无声中奔流，知识与技术在进行著跨越世界的交融。蜂巢深处，一场悄无声息，却可能改变多个世界未来的交易，正在持续进行。而陈昊天知道，他们从红后这里得到的，远比表面上这些数据要多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