托尼·斯塔克几乎是衝出了医疗中心。
走廊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，却无法浇熄他胸腔內翻涌的灼热。陈昊天的话语如同魔咒，在他脑中反覆迴响——“鈀元素毒性”、“磁约束场稳定性”、“能量逸散率”、“十环帮”、“绑架”、“山洞”、“弹片逼近心臟”……每一个词都精准地刺中了他最隱秘、最不愿示人的角落。
技术缺陷是他的心病，关乎他赖以生存的方舟反应堆，也关乎他作为顶尖科学家的骄傲。而中东之行的预言，则更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，抵在了他的咽喉。行程是高度机密，十环帮是真实存在的、臭名昭著的恐怖组织，其手段残忍，与陈昊天描述的场景隱隱吻合。这已经不是情报泄露能解释的了，这近乎……预言，或者说，诅咒。
“贾维斯。”托尼的声音带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，他快步走向私人电梯，按下通往地下实验室的按钮。
“隨时为您服务，先生。”
“全面扫描陈昊天所在的病房，以及相邻区域。寻找任何形式的监听、监视设备，或者异常能量残留。动用最高权限，屏蔽所有外部信號传输。”托尼语速极快，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金属墙壁，看到那个躺在病床上，看似虚弱却语出惊人的“弟弟”。
“扫描已完成，先生。未发现任何已知类型的监控设备或信號传输源。能量读数…除斯塔克医疗中心的常规背景辐射外，在陈昊天先生周围检测到极其微弱的、无法识別的能量波动，性质未知，强度低於环境干扰閾值，无法进行有效分析。”
“无法识別？”托尼眉头紧锁，这答案既在意料之外，又在情理之中。陈昊天身上果然有古怪。“记录所有数据，建立独立档案，加密等级『普罗米修斯』。”
“已建立，先生。”
电梯门无声滑开，托尼踏入他那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实验室。这里是他绝对的领域，是他的大脑和双手延伸的地方。他需要在这里，用他最信任的科学和逻辑，来剖析那个突如其来的“兄弟”和他带来的荒谬信息。
他首先调出了陈昊天的全部医疗数据和血液分析报告。基因序列比对结果依旧醒目地显示著血缘关係。托尼的手指在虚擬屏幕上快速滑动，目光扫过每一项生理指標：心率、血压、脑波活动、代谢水平……一切数据都显示这是一个刚从深度昏迷中甦醒、身体机能尚未完全恢復的普通人，除了那异常稳定、甚至略显低沉的生命体徵，与一个刚刚经歷“剧透”衝击的人应有的反应截然不符。
“太冷静了…”托尼喃喃自语，“要么是受过极端训练，要么…他根本不在意我是否相信。”这两种可能性都让他感到不適。
接著，他调出了关於“预言”的可行性分析。他让贾维斯模擬了中东之行的各种可能，包括遭遇袭击的概率、十环帮的活动范围、以及…弹片侵入胸腔的医学后果。模擬结果让他后背发凉——如果按照原定路线和安保级別，遭遇高烈度伏击的成功率高达37%，而一旦被俘，在缺乏及时医疗救援的情况下，弹片缓慢移向心臟並最终致命的可能性……模型给出了一个冰冷的数字。
“巧合？还是他真的知道？”托尼烦躁地挥散光屏，走到工作檯前，拿起一块方舟反应堆的早期原型。磁约束场的稳定性问题，確实是他一直在攻克却未能完美解决的难题，能量逸散在高负荷下的剧增，更是马克战甲设计的核心瓶颈之一。这些，都是藏在他实验室最深处的秘密。
“贾维斯，调取所有关於霍华德·斯塔克非公开遗產、尤其是涉及私生子的法律文件、信託基金或秘密通信记录。扩大搜索范围，包括他已故助手、律师，甚至神盾局的早期档案。”他试图从源头寻找陈昊天信息的可能来源，儘管他知道希望渺茫——如果霍华德真想隱藏一个儿子，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。
时间在紧张的分析和等待中流逝。托尼灌下了一杯又一杯的咖啡，眼底泛起了血丝。各种测试和验证的结果陆续返回，却如同陷入泥潭，无法得出一个確切的结论。血缘是真的，信息源成谜，能量波动异常但微弱，本人表现无懈可击。
这种失控的感觉让托尼极其烦躁。他习惯於掌控一切，无论是技术、商业还是他的人生。而现在，一个突然出现的、声称是他弟弟的人，用几句轻飘飘的话，就搅乱了他的整个世界。
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，需要撕开陈昊天那层平静的外壳。
第二天，托尼再次出现在病房时，带来了一种特殊的神经反射检测仪和一套精心设计的问题集。他声称这是“斯塔克医疗中心对昏迷甦醒病人的標准后续检查”，但陈昊天从他略显紧绷的嘴角和眼底深处的探究，看出了这不过是一场更为精密的审讯。
检测仪的探头贴上太阳穴，微弱的电流刺激著神经。托尼一边观察著屏幕上的波形图，一边开始提问，问题从霍华德·斯塔克的生活习惯、斯塔克工业的早期项目细节，跳跃到理论物理的前沿猜想，再到对某些国际局势的“个人看法”。
陈昊天配合著检测，大脑却在高速运转。学霸的底蕴让他轻鬆应对那些学术性问题，融合的记忆提供了关於霍华德的足够细节，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见识，则让他在回答“个人看法”时，总能给出一些让托尼觉得新颖甚至惊艷的角度。至於神经反射波形？他强大的精神力和对身体的细微控制，足以让那些波形保持在“真实且稳定”的范围內。
托尼看著屏幕上几乎是一条直线的、过分平稳的波形，眉头越皱越紧。这不像是一个在接受尖锐问题试探的人该有的反应，倒像是一个……早有准备，或者根本不在意的人在敷衍。
“你对『未来』怎么看？”托尼突然拋出一个开放式的问题，目光紧紧锁定陈昊天的眼睛，“我指的是，广义的，可能发生的未来。”
陈昊天微微挑眉，迎上他的目光，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，带著点风流浪子般的玩世不恭，又透著腹黑的深沉：“未来？未来就像一位迷人的女士，充满未知和诱惑。你永远猜不透她下一秒会给你惊喜还是惊嚇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，”他顿了顿，意有所指地看向托尼胸口的反应堆，“试图完全掌控她，往往会被她伤得更深。有时候，接受不確定性，或许才是通往惊喜的唯一途径。”
这个回答，既迴避了直接的“预言”，又暗合了托尼目前的处境，甚至带著点哲学式的调侃。托尼深吸一口气，摘下了陈昊天头上的探头。常规的测试，显然无法从这个傢伙身上得到任何有价值的、能证实或证偽“预言”的信息了。
信任危机非但没有解除，反而因为陈昊天这种滴水不漏、却又时不时流露出超凡洞察力的表现而加剧。托尼感觉自己在和一团迷雾搏斗，每一次出拳都落在空处，而迷雾深处，似乎隱藏著他无法理解的力量和秘密。
他收起设备，深深地看了陈昊天一眼，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——怀疑、警惕、一丝因血缘而產生的微妙联繫，以及被强烈好奇心驱动的、不愿承认的探究欲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托尼最终只乾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，再次转身离开。他需要重新评估策略。或许，他该换个方向，不是测试陈昊天知道什么，而是想办法让他“展示”出些什么。那个所谓的“画面”来源，那个微弱的异常能量波动……它们之间，是否存在著某种联繫？
病房门关上，陈昊天缓缓坐直身体，感受著体內符文能量在刚才应对测试时，似乎又微不可察地增长了零点几个百分点。他知道，托尼的耐心和常规手段快要用尽了。下一步，要么是更极端的不信任和隔离，要么……就是逼他拿出真正的“证据”。
是时候，考虑进行一次可控的“能力展示”了。只是，时机和方式，需要好好把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