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天天过去。
自秋八月下旬,始皇帝遗柩被扶苏带回咸阳,到当月末入葬驪山皇陵;
再到扶苏逐步適应『二世皇帝』的新身份——眨眼的功夫,便已是九月末。
年关將至,改元在即。
明明已经语法从容、愈发適应新身份的二世皇帝扶苏,却在年关前稍稍紧张了起来。
“改元元年……”
“要改吗?”
“是否…会有太过急於掌权之嫌?”
咸阳宫中宫,供扶苏日常办公的侧殿。
便见扶苏侧坐在上首御榻,目光沿著殿侧大开的推拉门,遥望向殿外的天空。
口中悠悠一语,便引得一旁蒙氏兄弟稍一对视,便也各自发出一声轻嘆。
——秦一扫六合,一统天下,实际上是结束了宗周统治,让华夏文明迈入了大秦纪元。
但对作为『前辈』的宗周,大秦却毫无尊重可言。
最能代表这一態度的便是:当今大秦,根本不承认天下、社稷,是继承制宗周。
故而,为彰显『秦之天下非源自周』的政治姿態,几乎所有与周礼、周制有关的东西,都会被当今大秦本能排斥。
宗周大搞分封、遍建诸侯?
我大秦推行郡县,中央集权!
宗周以礼治国,仁孝为先?
我大秦以法治国,规矩为重!
到了政权交接的范畴,也是一样。
——宗周讲究『国不可一日无君』,政权交替主打一个无缝衔接;
而秦,早自春秋、战国时期,便始终维持著一种极具特色的政权交接方式。
就拿扶苏的父、祖辈为例。
四十一年前,扶苏的高祖父:秦昭襄王【嬴稷】薨;
扶苏的曾祖父:秦孝文王【嬴柱】袭位。
但在袭秦王之位前,孝文王嬴柱,却先为故去的昭襄王守了一年的孝。
那一年的时间里,秦国没有『王』。
只有以太子之身,为故先王守孝的公子嬴柱。
四十年前,服丧期满,公子嬴柱才顺利即位,是为:秦孝文王。
可令人唏嘘的是:在先王薨故后,足足为先王守了一年孝的孝文王嬴柱,却只在秦王之位上坐了三天,便一命呜呼,追隨昭襄王而去。
於是,扶苏的祖父:庄襄王【嬴异人】即位。
同样是先以太子之身,为先王守孝一年;
丧满即位,坐了两年秦王之位,便又追隨先王而去。
如此这般,便在短短四年的时间里,大秦接连失去了昭襄、孝文、庄襄三代君王;
坐在秦王大位上的国君,也从年过七十、曾祖辈的昭襄王【嬴稷】,变成了年方十二、曾孙辈的秦王【嬴政】。
而未冠即立的秦王政,也同样没能躲过『先守一年父孝,而后即位』的传统——十二岁服父孝,十三岁才真正即位为秦王……
所以,如果按照大秦惯有的制度,扶苏这个二世皇帝,也是要为始皇帝守一年父孝,而后才能继位的。
毕竟始皇帝都没能免俗、都曾为亡父守孝,没道理扶苏就不需要为始皇帝守孝了。
当然,这也只是理论上如此。
国不可一日无君——尤其是统一的大秦,不可一日无君的道理,朝堂內外皆瞭然於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