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口前排著队,都是穿著训练服的运动员,有男有女,有高有矮。
林风端著餐盘,排在一个高个子后面。高个子回头看了他一眼,面无表情地转回去了。窗口里打菜的大姐穿著白大褂,戴著白帽子,一勺一勺地舀菜,动作很熟练,每勺的量都差不多,不多不少。
林风打了三个菜——红烧鸡块,炒豆芽,番茄炒蛋。米饭打了一大碗。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旁边桌上坐著几个篮球运动员,个子都很高,最矮的也有一米九。他们一边吃一边聊天,说的都是训练的事。
“今天下午的对抗赛,老李又骂我了。说我只知道往里打,不会分球。”
“你本来就不会分球。拿到球就往里拱,拱不动了再往外传,跟挤牙膏似的。”
“滚。你投篮准了?今天三分球六个零中,还好意思说我。”
几个人笑了起来。
林风低头吃饭。鸡块有点咸,豆芽脆脆的,番茄炒蛋酸甜可口。他吃得不快不慢,一边吃一边听他们聊天。
吃完饭,他回到宿舍。
另外两个室友还没来。他铺好床,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,把球放在床头。然后他坐在书桌前,拿出本子和笔,开始写日记。
这是他的习惯。前世没有,这一世养成的——每天写点什么,记下当天的训练、心情、想法。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要做的事太多,怕有一天会忘记为什么开始。
他写道:
1996年7月5日,省城,晴。
今天到了省体工大队。城市很大,楼很高,人很多。
宿舍三个人住,另外两个还没到。
食堂的菜不错,鸡块有点咸。
雨欣姐说北川也是大太阳。
明天开始训练。不紧张。
写到这里,他停了笔,看著最后一行字。
不紧张。
是实话。他不是不紧张,他是没时间紧张。前世四十三年的经歷告诉他一个道理:紧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只有行动可以。
他合上本子,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田径场上,还有人在跑步。脚步声一下一下的,从远处传来,像心跳。
他听著那个声音,慢慢睡著了。
晚上,另外两个室友来了。
一个叫陈浩,十七岁,一米九六,打小前锋。皮肤很白,脸很瘦,戴著一副黑框眼镜——林风第一次看见打篮球的人戴眼镜,而且是那种厚厚的近视镜,镜片像啤酒瓶底。他来自省城本地,说话带著一股省城腔,尾音往上翘。
另一个叫高原,十六岁,一米八八,打控球后卫。皮肤黑,肌肉结实,胳膊上的血管鼓鼓的,像盘踞在皮下的蚯蚓。他来自省城下面一个县城,说话声音很大,笑起来整个楼道都能听见。
三个人互相介绍了名字和位置。
陈浩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好之后,半靠在床头,推了推眼镜,上下打量著林风。
“北川来的?”他问。
林风点头。
“北川哪儿?”
“北川市。建设路。”
陈浩想了想。“没去过。”
高原正在铺床单,手法粗獷,床单铺得皱皱巴巴的。他头也没抬,声音从床单下面闷闷地传出来。